1009 | 从诺奖到 AI 水印：本周世界速览

茉莉: 大家好，欢迎收听本期科技简报，我是茉莉。

白桦: 我是白桦。过去这一天的新闻其实有个共同点：都是变化已经落地、证据比较具体的事，有人得奖了，有人被判刑了，有化石被确认了，也有政策真的要改了。那我们就一个个来，先说文学圈的大新闻。

茉莉: 对，加拿大诗人 Anne Carson 拿下了 2026 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给的授奖理由是，她大胆而富有创意的作品，通过与古典传统的妙趣横生的对话，为当代文学开创了新的形式。这个“古典传统”不是虚指，她本人就是科班出身：多伦多大学的学士、硕士、博士，之后在圣安德鲁大学专攻古希腊韵律研究和文本批判，再以古典学教授的身份开始写诗和散文。

白桦: 她的学术履历也一直在延续，2010 到 2016 年在康奈尔大学做编外教授，之后到现在一直在纽约大学当驻留艺术家。如果你想认识她的写作，一个很直接的入口是她 1986 年出版的第一部散文集《厄洛斯与甜蜜的痛苦》。

茉莉: 这本书的切入点很妙。它从莎芙一个有名残篇出发，莎芙把爱情，也就是厄洛斯，称作“甜蜜的痛苦”。Carson 从古希腊诗歌着手，分析古希腊人对爱情的世界观，里面讨论了莎芙诗中欲望的三角性、欲望的模仿性，还有厄洛斯和孤独的关系。

白桦: 书里有个说法我觉得特别值得念给听众：对 Carson 来说，爱或厄洛斯在莎芙的诗中是迁延的、被悖逆的、被阻止的、饥饿的，它围绕一个光辉的不在场来展开，把厄洛斯以缺失呈现。这本书后来在现代图书馆书社读者评选的史上百佳非虚构作品里排第 57 名。这已经是文学的部分，我们接下来换个话题，但同样跟生活方式和长期结果有关。

茉莉: 对，说到长期结果，饮食是个绕不开的话题。我们都知道地中海饮食有利健康长寿，现在研究人员报告说，另一种欧洲饮食，北欧饮食，也和长寿相关。丹麦、芬兰、冰岛、挪威、瑞典这些国家的传统饮食跟地中海饮食有很多相似之处，差不多是它的寒冷版本，所以又有个外号叫北方的地中海饮食。

白桦: 具体吃什么？北欧饮食以植物为主，主要吃富含脂肪的鱼和根茎蔬菜。证据方面，研究人员分析了大约 64,000 名瑞典中老年人的健康数据，发现饮食习惯越符合北欧饮食的人，全因死亡率、心血管死亡率和癌症死亡率都更低。

茉莉: 这里要小心一点：这是观察性数据，报告的是相关性，也就是说吃得更像北欧饮食的人死亡率更低，但它没有直接证明是饮食本身导致了这个结果。不过对于不在地中海边上生活的人来说，多了一个更贴近本地物产的参考模式。好，从餐桌挪开，我们去看看 1.25 亿年前的水里游着什么。

白桦: 这个发现特别有意思。一件早白垩世的哺乳动物化石，经过分析证实了约 1.25 亿年前的小型哺乳动物已经具备明确的半水生适应特征，这也是目前可确认的、最早具备游泳能力的哺乳动物。它被命名为板尾董尖齿兽。

茉莉: 名字里那个“板尾”就点出了它的特征之一。它的前后足有发达的侧向扩展结构，跟现生鸭嘴兽的蹼足高度相似，说明它生前可能有发达的蹼膜。而且它的掌骨、跖骨和指趾骨的排列能让手指脚趾向外展开，划水时增加跟水接触的面积，有利于游泳推进。

白桦: 但尾巴就完全是另一套了。化石保存了至少 19 节尾椎，靠近基部和中段的尾椎有明显的扁平椎体和较宽的横突，说明它有背腹方向扁平的尾部。不过这个尾巴不像现代河狸和鸭嘴兽那样形成宽大的桨状尾，而是从基部向末端逐渐变细，更接近现代半水生啮齿类的海狸鼠。

茉莉: 所以研究者形容它可能是“鸭嘴兽式的手足”加“海狸鼠式的尾巴”，形成了一种此前未知的游泳方式组合。它是已知哺乳动物冠群里最早会游泳的代表，这改变了我们对早期哺乳动物只在地上跑的印象。从远古的水里游，我们跳到当下数学界的一场争论。

白桦: 这条背景是 OpenAI 公布了一份报告，称一款尚未发布的前沿模型解决了数百个数学难题，其中一个就是四维挂谷猜想。顺便说一句，今年的菲尔茨奖得主王虹，就是因为证明三维挂谷猜想而得奖的。

茉莉: UCLA 数学家陶哲轩对此发表了看法。他先描述了传统数学的 1.0 时代是怎么运作的：知名难题的证明通常会引发一系列后续活动，证明作者受邀演讲、跟领域专家讨论、组织研讨会探讨证明和最新进展。通过这些活动，证明被消化和精简，被放在领域其他成果的背景下，最终变成下一代数学家的教科书和讲义。

白桦: 而 AI 模型的证明呢？陶哲轩指出，它是由对数学兴趣不大的人通过提示词自主解决的，只关心“解决”本身，对输出结果缺乏深入理解，无法出席研讨会，也无法跟同领域专家展开讨论。

茉莉: 他还点出一个更让人担心的副作用：AI 公司的行为迫使数学领域的开创性研究秘而不宣，以免成果被 AI 公司抢先发表。

白桦: 他的主张是，数学 1.0 时代极度推崇抢先解决未决难题，在数学 2.0 时代应该降低或弱化解决难题的核心作用，应该从更全面的视角衡量数学进步，比如提升学术阐释、社区建设、开辟研究新方向这些方面的价值。这是他的观点，不是结论，但它提出的问题很实在：如果解难题这件事本身贬值了，数学共同体靠什么运转。

茉莉: 这个问题背后还有个反复出现的主题——AI 被滥用的两面。接下来两条新闻正好是一反一正的例子，一个是骗钱，一个是攻击。

白桦: 先说骗钱这条。54 岁的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男子 Michael Smith，因 AI 辅助欺诈罪被判入狱 18 个月，他是首位涉嫌 AI 辅助流媒体欺诈而被刑事起诉的美国人。

茉莉: 手段说起来很有条理。他从 2017 年起，用虚假电邮账户和通过欺诈获取的借记卡，在 Amazon Music、Apple Music、Spotify 和 YouTube Music 等平台创建了数千个账号，然后用软件操纵机器人程序，循环播放他声称拥有版权的歌曲，而那些歌其实全是 AI 生成的。

白桦: 规模大到离谱。到 2024 年被捕时，他创作了数十万首 AI 生成歌曲，播放量多达数十亿次，从流媒体拿到了数百万美元收入。他的歌曲总播放量甚至超过了当今最炙手可热的歌星。

茉莉: 一个具体数字：2023 年 4 月，他的歌曲播放量达到 8090 万次，相比之下，同期 Taylor Swift 所有歌曲的总播放量只有 930 万次。除了服刑，他还必须上缴非法收入，金额精确到 8,091,843.64 美元。

白桦: 这条告诉我们的不确定性在于：平台现有的防刷机制没有拦住一个业余操作数年，付费端怎么堵，接下来值得关注。另外一边，AI 也被用在了真正的攻击上。

茉莉: 对，韩国新韩银行、KB 国民银行、韩亚银行等 7 家金融企业遭遇黑客攻击，多处发现了同一攻击者利用开源渗透测试工具“ARTEX 自主渗透测试控制台”实施攻击的迹象。

白桦: 有意思的是攻击者是怎么暴露的。CrowdStrike 的分析报告显示，嫌疑人可能是一位居住在广东的 26 岁人员。线索是他在使用生成式 AI 编码工具 Claude Code 的过程中暴露的：他让 Claude Code 制作包含渗透测试成果的网络安全研究人员简历，在这个过程中输入了自己名字的首字母、社交平台电报账号、学历和居住地等个人信息。

茉莉: 要强调的是，这只是根据目前情况作出的推测，嫌疑人身份尚未确定。不过有一条交叉线索：这个人的电报账号同样出现在其他网络黑客攻击事件中。这跟前面 Smith 的案子放在一起看，都是 AI 降低门槛之后，个人就能干出以前需要组织才能干的事。

白桦: 那怎么应对？ watermark，也就是水印，是一条正在标准化的路。OpenAI 正在 ChatGPT 和 Codex 中嵌入机器可读的水印技术 textGrain，最初主要针对欧盟地区的用户。

茉莉: 动机很明确：遵守欧盟的新法律 AI Act。OpenAI 称它的水印技术不逊色甚至优于其它方案，比如 Google DeepMind 的 SynthID。而竞争对手 Anthropic 已经在 8 月宣布了基于 SynthID 的水印技术。

白桦: OpenAI 还表示，嵌入水印的文本生成性能跟未嵌入水印时相当。也就是说，厂商没有以“水印影响质量”为理由抵制合规，监管正在把 AI 溯源往标准化推。那顺着这个监管的话题，我们看看社交平台本身的处境。

茉莉: 皮尤研究中心对 37 国民众做了调查，世界各地民众认为社交媒体伤害民主的比例，过去几年在上升。其中美国民众的看法尤其负面，64% 的成年人认为社媒对民主有害。

白桦: 更细的结构很有意思。受访国家里，认为社媒对民主产生负面影响的比例达到或超过半数的，一共七个国家，而它们同时也都是最富裕的国家：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德国、荷兰、英国和美国。

茉莉: 也有例外：以色列和新加坡这两个高收入国家，认为社媒不利于民主的人数相对较少。而 GDP 较低国家的民众看法不那么负面，加纳、肯尼亚、尼日利亚、菲律宾和泰国有约四分之三或更多受访者认为社媒对民主有益。

白桦: 所以这不是一个全球一致的现象，而是跟财富水平有明显的分界线，为什么富裕国家更不满，调查本身没有给出解释，我们也不替它补写。不过美国那种对平台的负面氛围，接下来这条政策新闻倒是能接上。

茉莉: 美国国土安全部发布了拟议规则，以保护美国公民就业岗位的名义，限制留学生毕业后在美就业。具体机制是：留学生的学生签证可以申请实习工作许可 F1-OPT，通常费用几百美元，一般可以工作 1 年，STEM 专业能延长两年。

白桦: 现在的改动是，F1-OPT 的许可费提高到 7 万美元，延期收 3 万美元。这意味着留学生在毕业后实际上不再可能获得工作许可。规则的公众意见截止日期是 11 月 9 日，还没最终落地，这是值得盯着的节点。

茉莉: 而同一时间，中美科技博弈这边出现了一个缓和的迹象。中国 AI 企业 Manus 完成了超过 5 亿美元融资，创始人肖弘也已解除边控，这家一度前途未卜的公司算是迎来了“重启”，也体现了中国资本市场对 AI 的热情。

白桦: 消息是星期四，10 月 8 日，由它的母公司蝴蝶效应在公众号宣布的。这是中国 AI 应用领域迄今规模最大的单轮融资之一，由中国私募股权基金博裕资本和老牌美元基金 IDG 领投，老股东腾讯、红杉中国、真格基金跟投。

茉莉: 投后估值达到 40 亿美元，让 Manus 成为中国估值最高的 AI 智能体初创企业。但这条背后有个插曲值得说：去年 12 月 Meta 曾斥资 20 亿美元收购 Manus，但交易被中国监管部门要求撤回。

白桦: 把这两条放在一起看挺有意思的：一边是美国在收紧人才流动的口子，一边是资本在 AI 领域用另一条路径流动。最后一条跟基础设施安全有关，收个尾。

茉莉: Google 在安全博客上警告，黑客劫持了它的多个国家顶级域名，修改了权威 DNS 记录，获取了未经授权的 HTTPS 证书。受影响的包括 .gh 加纳、.sl 塞拉利昂、.as 美属萨摩亚这些国家顶级域名。

白桦: 缓解倒是及时的：Google 表示攻击没有危及其自身系统，Chrome 浏览器迅速屏蔽了受影响域名的相关证书。它还表示，鉴于这类攻击的性质，它不认为签发证书的 CA 机构存在违规行为。

茉莉: 给相关机构的建议是：使用 .gh、.sl 或 .as 域名的，去检查 Certificate Transparency，也就是 CT 日志条目，看有没有意料之外的证书。这条的警示很直接：连 Google 级别的玩家，也会因为各国关键互联网基础设施的脆弱性被波及。

白桦: 好了，今天从诺奖诗人讲到被劫持的国家域名，中间这几条其实一直在互相呼应：技术降低了门槛，监管在追赶，而规则和资本、人才的流向都还在变。感谢收听，我们下期再见。

茉莉: 再见。